第94章 最終章


類別︰ 作者︰崔羅什 本章︰第94章 最終章

    沐小風給哥哥送的禮物是發揮自己專長, 給沐小溪和夏岑剪輯的一個小短片,包括他們婚禮前的各種準備。

    妹妹小小的禮物是一幅她自己的畫。沐小溪把這幅畫加上畫框,擺在書房里。

    收拾五花八門的禮物,將它們分門別類整理好。沐小溪又想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高中時候, 他和夏岑還沒在一起時候, 夏岑第一次陪他過生日, 送給他一件奇怪的小禮物——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沐小溪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只木頭盒子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一直收藏著它, 偶爾想過可以拿它裝些小雜物,但那盒子大小尷尬, 于是一直空著。

    現在想起來, 沐小溪又把那只盒子翻出來。

    “你那時候想的是什麼?給我這不大不小的盒子, 是想裝什麼?”他問夏岑。

    夏岑也生出些感慨︰“那可能是我在故弄玄虛,完全不記得怎麼回事。你覺得它應該裝什麼?”

    沐小溪拿著盒子左看右看,忽然覺得它的大小尺寸有點眼熟。他比劃了一下, 從抽屜里找出了前兩天剛剛領的結婚證。

    他拉開盒子的暗格, 把結婚證放進去,發現正正好。不大不小, 完美匹配, 仿佛這盒子是為結婚證量身定做的一般。

    沐小溪很驚喜︰“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夏岑學他的語調︰“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沐小溪又懷疑地看了一眼身邊人︰“怎麼感覺你早就知道了?”

    夏岑抱住他的腰︰“你這意思是覺得我在高二的時候已經決定和你結婚了?”

    沐小溪一時無語︰“呃……”

    他覺得這有點夸張。

    夏岑抓過他親親︰“猶豫什麼?你應該再自信點, 我就是高中的時候就想和你結婚了。”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在地板上鬧起來。這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陽光正好。客廳的紗簾拉著,只有一層朦朧的光透入, 陽台上濃密的綠植在白色紗簾上映出淡綠色的影子。

    沐小溪躺在地板上休息。夏岑去端了兩杯冰鎮飲料過來。兩個人一邊喝飲料,一邊听一張老唱片。

    唱片也是收到的禮物之一。

    沐小溪又回想起昨天婚禮的許多細節。到處精心布置的鮮花, 華美的燈光設計, 拍照留念的背景牆,宣誓時候夏岑一直溫柔地注視著他……

    “在想什麼?”夏岑用手指撫了撫小溪的額頭。

    沐小溪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害羞起來, 說︰“我在想昨天的菜品做得真不錯,得找個時間去謝謝徐經理和主廚。”

    夏岑很贊同︰“我會和你一起去。”

    昨天的婚禮完美又順利。夏岑的父親夏煦也來了。隨著時間過去,夏煦最終向兒子低頭。婚禮之前,夏煦主動聯系他們,希望來參加婚禮。當天夏煦很低調,沒有發感言,只是靜靜觀禮,之後聚餐也沒有逗留太久。

    沐小溪和夏煦幾乎沒有對話。他也不在乎夏岑的父親怎麼看待他。散席時,他都沒注意夏煦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在和離開的同學們聊天。

    趙信走的時候喝得半醉,和沐小溪絮叨了五分鐘才和大家一起走。

    他說沐小溪一點都沒變,還和以前一樣,所以大家玩得特別開心。

    沐小溪說︰“真的嗎?我還以為自己這幾年變了很多。”

    趙信揮著裝手信的袋子︰“但你本質沒有變!”

    “那你還記得我高一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高一?不就是後來的那樣嗎?愛學習,人緣好,不過那時候夏岑還沒來,你看起來對談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挺安靜的,哈哈哈,夏岑一來,把你給激活了。”

    沐小溪微笑著揮揮手和趙信道別。

    他不想再問更多。

    只是現在回憶起來,他在婚禮上甚至會為太過幸福感到一絲心痛。

    他們的蜜月旅行選在北極圈,與家鄉截然不同的風景。他們乘船看冰山,參觀當地環保項目,等待極光,泡桑拿,去當地華人朋友家做客。沐小溪玩得很開心,夏岑是最佳的旅途伴侶——方向感極佳,腦內自帶攻略,攝影技術佳。

    回程前一天晚上,沐小溪擁著夏岑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在站在無盡的看不到盡頭的冰原上。遠處冰山沉默矗立,天空與冰山的顏色不染一絲雜質,整個世界異常清淨,只有風聲呼嘯而過。

    他忍不住俯下身去看腳下的冰塊,被它們的顏色深深吸引。

    “太漂亮了。”夏岑拉著他的手,要他一起躺在冰原上。

    因為在夢里,所以不怕凍死和野生動物。沐小溪欣然與夏岑一起躺下。夏岑的孩子氣從不對外人流露,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偶爾這樣幼稚。沐小溪很歡喜。

    兩個人像小孩一樣,在冰原上打滾玩鬧,最終牽著手靜靜听風聲。

    “真好,”夏岑說,“感覺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沐小溪說︰“我們和我們的影子。”

    “影子?”夏岑順著他的所指,看了一眼冰上兩個人的影子,他神色忽變。

    只需一眼,仿佛足以令這個完美的二人世界毀滅。沐小溪只听到身下 嚓一聲響,冰層崩開,大地斷裂。他和夏岑之間突然裂開一個大口,他瞬間失重。

    “啊!”沐小溪驚呼一聲,驚醒過來。

    床另一邊的夏岑迷迷糊糊撫了撫沐小溪的後背︰“怎麼了?”

    沐小溪知道這只是一個噩夢,他不說話,只是緊緊抱住夏岑。

    夏岑感受到沐小溪不同尋常的體溫,很快徹底醒了。他打開燈,起身倒杯水,就著床頭燈溫柔的光遞過來時,看到沐小溪臉色很蒼白。

    “我去叫醫生。”他果斷說。

    沐小溪在睜眼的一瞬間已經感覺好多了。他拉住夏岑︰“不用,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夏岑抱著他︰“什麼噩夢?”

    沐小溪說︰“我們在冰原遇上地震,我掉到裂縫里了。”

    夢里的畫面此刻有點模糊,只留下冰山轟然坍塌的畫面,和突然的失重感。

    此刻房間里溫暖馨香,夏岑握著他的手,越發顯得剛剛的夢完全不真實。被一個噩夢嚇成這樣,像還沒上學的幼童。

    沐小溪呼出一口氣,他現在已經不心慌了,重復夢里的情形,更像是在求安慰,想听夏岑說幾句暖心的話。

    夏岑把沐小溪抱在懷中,用手掌試著他的體溫,沉聲問︰“在夢里,我有沒有拉住你?”

    沐小溪含糊地“嗯”了一聲︰“我記不清了,好像沒有?”

    夏岑說︰“那就不是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掉下去。所以那只是夢。”

    他這樣鄭重其事,沐小溪忍不住笑了,反過來要安慰他︰“當然只是夢。”

    夏岑的手順著沐小溪的脖子漸漸向下︰“……沒有發燒。”

    沐小溪被他摩挲得心癢。

    兩個人的姿勢漸漸不再是單純的安撫。夏岑低聲說︰“小溪,我可以……嗎?”

    沐小溪抬起手臂半遮住臉,微微點了點頭。

    婚禮之前,兩個人已經商量好——在結婚之後開始備孕,他們這幾年工作漸漸安定,可以考慮孩子的事了。

    但可能是出于慣性,蜜月這段時間,他們依然和之前一樣。今天是夏岑第一次提出不避孕,沐小溪心里悸動,只能默默點頭。

    夏岑輕輕握住沐小溪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臉上拿開︰“小溪,看著我。”

    制造寶寶的過程比平時更動情。沐小溪徹底將剛才的噩夢拋之腦後。

    蜜月回來之後兩個月。有一天清早沐小溪刷牙時候突然有一種反胃的感覺,他趴在水池邊吐了兩口清水,心生升騰起一種預感,當天就預約了醫生。

    這天晚上,沐小溪和夏岑分享了好消息。兩個人激動了一周,完全確定之後,才慢慢告訴雙方父母。

    他們特意選了一個周末,邀請沐斯雲和紀清平一起吃晚飯,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沐斯雲听了很高興,急急叮囑各種注意事項,說得小溪都有點毛躁。

    紀清平表現得還算平靜,不過臨走時候一直拉著夏岑,再三囑咐他好好照顧小溪。

    開春之後,孩子的情況很穩定。沐小溪的身形也有了些變化,因為他還在工作,所以很難不被人注意到。于是兩個人一起在網上公開了消息。

    這下網上兩個人的粉都開心極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一開始就一直默默關注他們這一對。這麼多年了,一直這麼甜!終于開花結果啦!”

    “不知道小寶寶像誰,不過不管像誰都會很可愛。”

    “我用兩個人的照片p出寶寶了,太可愛了。”

    “感覺小溪會是那種把寶寶隱私保護得很好的爸爸。”

    “時間好快啊,我好像昨天才看到他們結婚,今天就說懷孕了?”

    “我老了……我覺得他們上大學公開關系好像還是去年的事。”

    粉絲一回憶當年,不免扯出些陳年八卦。當年夏岑一些蹦得高的粉絲,覺得夏岑高冷男神,沐小溪出身離奇,倒貼上的這個鑽石男友。

    不過這幾年過去,這樣的粉絲已經銷聲匿跡,再沒有人這樣看沐小溪。甚至許多新八卦群眾考古這一對的戀情會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什麼倒貼?這一對難道不是天造地設嗎?”

    許多年紀小的小朋友去扒當年沐小溪的小號,更是大吃一驚。因為現在的沐小溪和夏岑關系穩定,很少再在社交媒體上大肆宣揚自己和夏岑如何恩愛。

    這讓粉絲吃糖都變費勁了,倒是夏岑那里時不時放出一些照片,總能扒出蛛絲馬跡,仿佛在定期告訴大家“我愛小溪,小溪愛我”。

    這讓粉絲多少有些懷念當年還不成熟的沐小溪。

    “沐小溪高中畢業快上大學的時候好可愛啊!完全是第一次談戀愛的純情小男生表現!”

    “現在小溪越來越成熟了,是不是看到過去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還是會時不時去看看小溪以前發的照片,然後笑得像個老母親。”

    ……

    ……

    網上猜對一半。沐小溪看看過去發的那些“愛情宣告”,確實有一種看幼稚“黑歷史”的感覺,但他低調並不全部是因為這個。

    當年他剛剛和夏岑在一起,多少有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拼著一股意氣,想著能走到哪里算哪里。所以急切想要全世界為他做見證。那時候他只需要被看見,絲毫不在乎外面說什麼。

    如今事情變了。他想把長長久久和夏岑一起牢牢握在手中,所以不知不覺間變得倍加珍惜。這麼想有點難為情,但他年齡漸長,卻比從前玻璃心了。也許這也算一種成熟。

    幸好不論經歷什麼,夏岑都陪在他身邊。

    沐小溪確定懷孕之後,還去過炮灰論壇看看。幾年過去,炮灰論壇大變樣。從前的炮灰論壇一點進去是一片灰色。如今的顏色變得鮮艷活潑了很多,改成了青翠的綠色。

    對這個改變,炮灰們表示——

    “謝謝,原來的灰色是低調,現在的綠色很內涵。”

    “怎麼感覺更諷刺了呢?”

    “綠色炮灰,循環利用,環保節能。”

    除了外觀,論壇上還出了許多新規定。還有炮灰流行的昵稱從“小泡泡”變成了“灰子”“本灰”,內容風格都變了。

    沐小溪當年的老帖如今看來非常有年代感,因為論壇禁止頂老帖,所以帖子已經很久沒有人回復,只有點贊數字默默顯示著還有人不斷來參觀的痕跡。

    盡管有這麼多變化,沐小溪看看首頁活躍的帖子,卻覺得還和當年差不多。

    炮灰們的爭論和煩惱和他當年大同小異,有關論壇和系統的許多不滿依然每天都有。

    沐小溪想,等再過段時間,或者再過幾年,他把有關系統和炮灰經歷都徹底消化了,再回論壇上說一說,包括他和夏岑在一起之後的感受。

    這不是為了秀恩愛,而是想告訴在這個系統中的人,只要堅持下去,就會有某一種可能。

    沐小溪的預產期在九月。入夏之後,氣溫比往年更高,對懷孕的人來說更是酷熱難當,時刻不能離空調。

    幸好沐小溪的各項檢查結果都不錯,所以他還是照常工作,只是會稍微提早下班。

    七月初,夏岑又接到父親夏煦的聯系。夏煦最近身體不是太好,這次發現的情況比較糟糕,要動一個大手術。他希望和夏岑當面談談。

    自從結婚之後,夏岑和父親的關系緩和了一些。他告訴夏煦,會回去探病,只是請夏煦不要想太多,不要一副已經在準備身後事的心態。

    既然是回家探親,夏岑正好要沐小溪陪他一起回去。他想沐小溪好好休息幾天。

    紀清平也知道了夏煦生病的事。他叫夏岑和沐小溪兩個先回夏宅探親,他過幾天也會去看看,畢竟是生死大事。

    這是夏岑這麼多年之後再回夏家老宅。他從小在這里長大,住了十幾年,感情並非不深。只是自從父母離婚,到天城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次沐小溪陪他一起回來,他的心情才不那麼復雜,更多是想讓沐小溪在這里放松休息。

    父親正在住院。老宅里的主人只有夏岑和沐小溪,住起來很舒適。回來第一天,夏岑陪沐小溪在老宅里稍微逛了逛。

    夏家幾代經營,老宅無處不用心。即便平時有很多房間不用,依然每日做清潔保養,每個角落都干淨整潔。

    沐小溪住在夏岑以前的房間。房間布置和當年夏岑離家的時候一模一樣,房間大衣帽間里,甚至還有當年的衣物,一點都看不出主人已經離家十年。

    對夏岑回來,宅子里的管家和工作人員都很高興。

    管家老謝一直在這里工作,負責管理這座大宅。夏岑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老謝已經六十出頭。

    夏岑帶著小溪參觀老宅的時候,老謝和他們一起,仔細介紹各處的房間用途。

    沐小溪以前常常听夏岑提到這位老謝。婚禮的時候他們也邀請了老謝。所以現在小溪並不感覺陌生隔閡,反而比較自在。

    說話間,老謝提到自己可能會從老宅退休的事情。

    “我年紀大了,年輕時候一個上午能把宅子角角落落都檢查一遍,如今腿腳不利落,比從前吃力多了,是該退休了。”

    夏岑挽留他︰“你不用這麼辛苦。如今各處都裝了攝像頭,很多事你可以在辦公室里操控。現場讓年輕人幫你分擔。再者,父親身邊離不開你。”

    老謝听到夏岑提到父親,連忙說︰“我即便不照顧這宅子,還是會照顧老爺。”

    他告訴夏岑,等夏岑父親做完手術,準備選一處療養勝地好好休養,他會陪著一起去。到時候這座宅子主人不在此長住,他這個管家也不在,下面人現在都很擔心工作。

    所以這次夏岑和沐小溪回來,在這里工作的人才這麼高興。他們盼著年輕的主人能常來住,才能免于被裁員遣散。

    夏岑對老謝沒有立刻承諾什麼。他和小溪現在工作都在外地,這次回來只是小住。

    等老謝離開,沐小溪回房休息,他問夏岑︰“你打算怎麼辦?看來將來不少事情都由你來決定了。”

    夏岑拉開通向陽台的門,讓溫暖的晚風吹進來,一邊說︰“這麼大的宅子確實需要人手維護……暫時先保持現狀吧。這次回來我想你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操心。”

    沐小溪忽然笑起來。

    夏岑走到他身邊,肩並肩坐下︰“什麼好笑的?”

    沐小溪說︰“我再一次切身體會到你是豪門大少爺,才一回來,就要煩惱這些事情。”

    夏岑也好笑。

    不過還是和沐小溪說起這宅子里的一些舊事。

    過了兩天,夏岑父親動手術。夏岑去醫院,沐小溪之前去看過一次,手術當天沒有去。因為手術時間較長,他有孕在身,不方便一直在醫院。

    所以當天,沐小溪在家中,和夏岑保持聯系,以免醫院那邊突然有什麼變化或需要。

    管家老謝也留在家里,他可能比沐小溪更緊張。沐小溪在書房時候,看到老謝在樓下一直在走來走去踱步,沒平時那麼冷靜。

    沐小溪于是叫老謝來聊聊天。他早就想和老謝單獨聊聊,但因為夏岑一直在,所以沒有機會,今天正好,還可以幫老謝緩解下緊張的心情。

    沐小溪問老謝︰“夏岑小時候什麼樣?是不是從小就很聰明成熟?”

    老謝點頭︰“一點不錯。少爺從小方方面面都特別出色,說話和普通小朋友不一樣,很有條理有想法。”

    “那他一點都不用家長操心了?像個小大人?”

    “倒也不是。不省心的地方很多,皮起來一樣皮,而且因為聰明所以特別會隱瞞。”

    老謝又說了兩件夏岑的童年趣事。

    沐小溪听著頻頻點頭,他笑著說︰“這些我都是頭一次听說。夏岑自己選擇性記憶,總說自己從小就很乖。”

    老謝再次感慨說︰“要是少爺和夫人能一直住在這里該多好。”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沐小溪開玩笑道︰“夏岑要是不去天城,我也不會遇到他。”

    老謝說︰“緣分再此,沐先生與少爺注定得是一對。我記得少爺沒去天城的時候,已經很喜歡沐先生了。”

    沐小溪來不及收起微笑,表情慢慢凝固在臉上。他竭力不讓聲音變飄忽。

    “謝伯,你說少爺沒去天城的時候,就喜歡我了?”

    老謝連忙補充說︰“喜歡只是我的推測。至少少爺那時候已經很看重您了。”

    “怎麼說?他從來沒告訴我呢。” 沐小溪歪了歪頭,看起來像好奇想听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力氣正從他的脊椎和四肢慢慢抽走。

    夏岑怎麼能在去天城之前就認識沐小溪?

    那不是他,那是真正的沐小溪。

    沐小溪一動不動,他屏息听老謝說話。

    老謝說︰“我記得清楚,少爺出發去天城那一天早上,比平時起床起得晚。我進他房間,叫他起床時,听到他說夢話,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沐小溪緩緩說︰“我的名字?”

    老謝點頭︰“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誰。後來看到少爺在天城的消息,才又想起來。年輕人網戀是常有的事……”

    沐小溪忽然捂住嘴。他想吐。

    老謝還以為他是孕期反應,連忙和保姆一起扶他回房間休息。

    晚間七八點,夏岑從醫院回來。父親的手術挺過去了,只是還需要住院觀察。今晚他本應該留在醫院附近,但是和沐小溪打電話聯系的時候,沐小溪沒有接電話。

    他又聯系老謝,老謝告訴他,沐先生晚上沒有食欲,一直在房間休息。

    雖然家庭醫生說沒有大礙,只是正常的反應。但夏岑不放心,他還是抽點時間回來看看沐小溪。

    房間里燈都關著,夏岑輕輕推門入內。他走到床邊坐下,打開床頭小燈,低聲問︰“小溪,睡了嗎?還難受嗎?”

    沐小溪肩膀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面來看向夏岑,又像畏光似的縮了縮。

    夏岑心里一痛,只不過十二個小時沒見面,小溪看起來突然憔悴,臉色像生了病的孩童,青青的泛白,無精打采。

    “餓不餓?吃點東西好不好?”夏岑哄他。

    沐小溪避開夏岑關切憐愛的視線,他的魂全部在想另一件事。

    夏岑想握住小溪的手,這在平時是個再平常不過的親昵的動作,十指交纏,互相撫慰。但今天沐小溪躲過他的觸踫。

    “怎麼了……”夏岑看出來,小溪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遇上什麼事,心里不舒服。

    “不管遇上什麼事,都告訴我,小溪,沒有什麼事是我們兩個人不能一起解決的,”夏岑沒有再勉強觸踫小溪,“只要你告訴我,我來幫你分擔。”

    沐小溪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他和夏岑在一起這麼多年,愛這麼久,哪怕只是听夏岑的聲音,都會讓他心情變得平靜。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相互的依賴已經這麼深。

    沐小溪慢慢起身,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知道他在下一個決心,激動地翻了個身。

    他想听听夏岑的親口解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岑是什麼時候認識真正的沐小溪的,又為什麼要在夢中呼喚他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夏岑到底愛的是哪個沐小溪。

    沐小溪喝了一口水,深呼吸一口氣,問︰“夏岑,我一直覺得你有一個大秘密沒有告訴我,而且這個秘密還與我有關。之前我只是有這種感覺,今天我听到了一些旁證。”

    夏岑目不轉楮地看著他,目光深邃。

    沐小溪把老謝告訴他的事說了出來,又說︰“你不要怪老謝,老謝以為我們早認識”

    他像夢游一樣輕聲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今天一個下午,沐小溪都在想這個問題。難道夏岑真的和“真沐小溪”在見面之間就網戀了?那為什麼夏岑轉學過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完全表現得像初次見面?為什麼之後從來沒有提到過?

    這些疑惑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緊緊揪住他的心髒。

    夏岑看著沐小溪一臉惶惑不安,他終于下了決心,說︰“小溪,我把事情都告訴你。雖然听起來很離奇……但都是真話。”

    沐小溪想,再離奇的事情他都經歷了。難道夏岑身上也有一個系統?

    夏岑說︰“小溪,你相信人能經歷不同的時間和空間維度嗎?”

    沐小溪緩緩點頭︰“你是說時間系統?像科幻片那樣?”

    夏岑坦誠︰“差不多。十年前,高二時候,對你來說我們是第一次相遇,一點都沒錯。你沒有關于我的記憶很正常。但是對我來說,我其實早就知道你會在那里。因為,我經歷過一次。”

    沐小溪眨了眨眼楮。

    夏岑說︰“小溪,我們前一世也是同學,慢慢互有好感,雖然過程和這一世有點不一樣,但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沐小溪胸口發悶。盛夏夜晚,暴風雨來臨前的焦灼,讓他喘不過氣。他抓住夏岑的手臂︰“你的意思是,重生?”

    夏岑順勢將沐小溪抱在懷中,他陷入回憶︰“是的。我想我是重生了。上天又給我一次機會,回到你身邊。”

    他在沐小溪耳邊溫柔訴說,說他們前一世浪費了多少時間,說他重生的時候覺得有多幸運。

    沐小溪只有一個想法——難怪……

    難怪夏岑對他珍惜包容到不可思議。難怪那些貼心的舉動總是恰到好處。難怪夏岑對他以前的生活了如指掌。難怪那只裝結婚證的匣子一早就在等著他。

    因為那是屬于前一世,真正的沐小溪的。

    他聲音顫抖打斷夏岑︰“那前一世,你和……我也結婚了嗎?也有孩子嗎?”

    夏岑沉默幾秒,才說︰“前一世,我向你求婚了,你答應了。但在婚禮前,你出了意外。對不起,小溪,我沒有保護好你。”

    沐小溪慌忙說︰“不要對我說對不起!”

    夏岑將他抱得越緊︰“小溪,不管是哪一世,我都只愛你。只要你在這里,我就……”

    沐小溪木木地站著。只有他听到那些淒涼的聲音。

    “我是誰?”

    “我不是你愛過的那個沐小溪。”

    “我只是炮灰系統里的一個孤魂野鬼。”

    夏岑的話語越溫柔,入他耳中越剜心。世上最諷刺的真相,對夏岑來說,這是上窮碧落下黃泉,終于跨越生死重逢的愛情童話,對他來說卻是畫皮那樣的恐怖故事。

    沐小溪沒有聲音,沒有回應,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岑察覺到了他不對勁。他說︰“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就是因為這事情太離奇,很難接受。但是我們就是我們……”

    “不……不是。”沐小溪說。

    夏岑不解,但他覺得沐小溪的臉色很差,他勸道︰“小溪,先吃點東西好不好?這事情我們慢慢談。”

    他說著習慣性吻吻沐小溪的額頭。

    沐小溪瞬間驚醒,他一把推開夏岑。

    兩個人愕然相對。

    沐小溪看著夏岑,慢慢向後退後兩步,轉身離開房間。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他要一個人靜靜,他暫時不能看到夏岑。此刻洶涌而來的荒謬,羞恥,內疚能把他整個壓垮。

    夏岑只看到沐小溪面色蒼白,口中囈語,像被嚇壞了一樣。他完全沒想到沐小溪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不由有些懊悔。他之前設想過許多沐小溪的反應,最大的可能性是沐小溪完全不相信他,當他胡言亂語。

    只有這種情況他不能預料——沐小溪看他的眼神像看到鬼一樣。

    “小溪,你冷靜點。我就在這里,好好的。你要去哪里?”夏岑跟著沐小溪走出房間。

    現在沐小溪這樣,他不敢放他一個人。

    沐小溪在走廊上快步走著,他只想甩開夏岑。他想下樓,馬上離開這座豪宅,他想回自己家。

    自己家……沐斯雲那里……之前他一直在沐斯雲那里扮演著好兒子的角色。他一直在說服自己,他會做個好兒子好哥哥。最值得安慰的是,他和夏岑的感情是真的,夏岑認識的喜歡的都是他……

    今後他怎麼面對這些人?

    現在他該去哪里?

    恍惚之中,沐小溪在樓梯上一腳踏空。

    “小溪!”夏岑的聲音高而急促。

    沐小溪想喊,但他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失重的一瞬,脖子像被扼住呼吸都只能從狹窄的一條線通過。

    他無力地揮著手臂,夏岑撲上來抓住了他。

    下一秒,頭和背上一痛,他摔下了樓梯,陷入黑暗。

    夏岑和小溪一起摔下來,他盡力護住小溪,不讓小溪的身體直接摔到地上。兩人落地時,夏岑清楚听到自己的小腿 嚓一聲響,但他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聲音,立刻把小溪放平,檢查他的狀況。

    小溪失去意識,呼吸略急促。夏岑一邊大聲喚他的名字,一邊摸著他的胳膊和腿。

    一片暗紅的潮濕染上了夏岑的手。夏岑心猛地一沉。

    聞聲而來的保姆看到這一幕嚇得叫起來,夏岑冷靜地喚人︰“叫蔣醫生來,叫小于馬上準備車。”

    家庭醫生馬上趕來,簡單處理一下,他們迅速趕去醫院。

    這天半夜時候,小寶寶提前兩個月來到這個世界,然後馬上進入保溫箱。

    夏岑只看了一眼,他現在對孩子的來臨沒有多少喜悅,因為小溪手術之後還在昏迷中。

    icu病房不能陪床,夏岑一直坐在外面。這時候他的家庭醫生蔣醫生小心提醒他︰“夏先生,你的腿去拍個片子吧,是不是骨折了?”

    夏岑捂著臉。他現在一刻都不敢離開病房前。

    他沉沉地說︰“我去打個電話。”

    他要通知沐斯雲和紀清平。

    第二天早上,沐斯雲和紀清平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個城市,直奔醫院。

    夏岑還穿著昨晚的衣服,襯衫皺巴巴的。他一夜沒合眼,下巴上冒出些胡茬,顯出憔悴。他听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紀清平從走廊另一側走過來,他立刻站起來迎接︰“爸……”

    紀清平步子邁得又快又大,越走越快。他幾乎是風一樣沖到夏岑面前,一把揪住夏岑的衣領,一拳砸在夏岑臉上︰“你就是這麼照顧小溪的?”

    沐斯雲氣喘吁吁追上來,他無視紀清平的粗暴,只是急切追問夏岑︰“小溪現在怎麼樣?”

    夏岑低聲說︰“他現在體征穩定很多,但還沒有醒。”

    紀清平咬著牙,一言不發。

    他打完夏岑,直接無視他。只和沐斯雲以及醫護說話。

    他們看過沐小溪,听過醫生的治療方案,然後隔著玻璃看了寶寶。沐斯雲剛剛看沐小溪的時候沒哭,這下看到趴在保溫箱里的寶寶,眼淚沒忍住。

    紀清平摟著他,不停安慰︰“小溪會沒事的。”

    第二天,小溪從icu病房轉了出來。

    醫生認為他的情況穩定,接下來就是看什麼時候能醒。

    夏岑終于休息了幾小時,醫生給他骨折的右腿打上石膏,他這段時間只能拄拐行走。

    沐斯雲把病房布置得盡量舒適。他還帶來了一些小溪的衣服和用物。雖然他知道這邊不會缺,但是還是帶來了。

    沐斯雲從袋子里取出一件藍色的衛衣,像自言自語,又像和兒子聊天︰“這件衣服你以前特別喜歡,雖然很舊了,但一直沒扔……正好帶過來,舊衣服穿起來舒服。”

    夏岑看著那件衣服,突然有幾個畫面從他腦海中閃現。

    壓抑的葬禮,悲痛欲絕的沐斯雲,許多沐小溪的舊物被燒掉……

    這些上一世的記憶他一直竭力封存,只要回想一次,都像是一把尖刀直劈心髒。他現在唯一的支撐是眼前的小溪還活著,一定能慢慢恢復。

    沐斯雲為沐小溪掖了掖被子,抬頭看到夏岑,面色蒼白,不知道又多久沒合眼睡覺。

    “夏岑,去休息下吧。這里有我陪著,還有護工。”

    夏岑低聲說︰“我只想在小溪身邊。”

    他深深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沐小溪,沉睡的神色安寧,甚至還有些天真,仿佛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又低聲喚了一聲︰“小溪。”

    床上的人沒有動,沒有回應,只有窗外的蟲鳴從郁郁蔥蔥的樹木中傳來。

    沐小溪一直在睡。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識是什麼時候慢慢凝成一股,然後他想起來了……

    他听了夏岑的坦白,然後嚇得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那一瞬,他听到夏岑在叫他的名字,隨即陷入黑暗。

    現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腦內很清醒,但仿佛被關在了一個空白明亮的房間里,周圍什麼都沒有,他听不到外面的聲音。

    “我這是在瀕死狀態嗎?”沐小溪在這個大腦的囚籠里和自己對話。

    “更像是昏迷了吧。”他想。

    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麼樣了。寶寶……平安嗎?夏岑……一想到夏岑,沐小溪又想到那件可怕的事實。

    夏岑是重生的。夏岑是因為前一世的沐小溪,所以才在一開始就盯著他。

    沐小溪在自己的意識世界里蜷成小小的一團。他又回想起夏岑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麼多甜蜜和快樂。他其實並不是為自己難過,偷來這麼多幸福,是他賺到了。

    他更為夏岑心痛,夏岑心心念念以為彌補了遺憾,其實換了一個人。所以他不敢面對夏岑。

    意識空間里只是一片溫柔的純白,沒有溫度。但在意識里漂浮的沐小溪卻感到一絲寒意。

    他忍不住抱住自己喃喃︰“夏岑……”

    為什麼他還是會忍不住想見夏岑。

    這時候有雪花從他頭頂飄落。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沐小溪驚訝地抬起頭,他的意識空間里怎麼會下雪?

    他看向上面,有一個人影閃現,出現在他面前。

    沐小溪認出來,來的人是“朗裕年”,他之前見過的系統管理員。

    “沐小溪,我們又見面了。”這一次管理員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沐小溪這時候反而很平靜,他問︰“我要死了嗎?”

    管理員抬頭看看意識空間中的雪花︰“沒有。你的肉體還活著,但意識正在一個很模糊的界限。一邊是你所處的世界,一邊是系統。”

    沐小溪有點恍惚,他問︰“你來帶走我?”

    管理員說︰“我並不是死神。但如果你願意重回系統,我不會拒絕你。”

    他又向空中看了一眼,仿佛在看並不存在的時鐘,催促沐小溪︰“時間不多了。你快點做決定,是永遠留在這個世界,還是和我回炮灰系統。”

    沐小溪閉了閉眼,他做了決定。

    他說︰“管理員,你以前和我說過,選擇的自由一樣會有痛苦,我那時候還不太明白。現在我知道了……我選擇醒來留在這個世界。”

    他選擇了做沐小溪。哪怕明知道夏岑愛的來源,他依然要做沐小溪。

    管理員的身影漸漸淡去︰“沐小溪,你與炮灰系統正式解綁。系統會將你所有剩余積分全部兌換,將你寄存在系統的東西還給你。”

    “什麼?”沐小溪話音剛落,頓時狂風大作,雪花漫天飛舞。他抬手擋住眼楮和臉。

    這一陣風雪肆虐之後,意識空間恢復平靜。沐小溪慢慢睜開眼楮,管理員消失了,這里又只剩他一人。只是與之前不同,地面上鋪著一層潔白的雪,他被一股不可描述的力量吸引著,忍不住向雪地深處走去。

    冥冥之中,他覺得那里有什麼。

    不一會兒,雪地上出現了猛然剎車時的車轍痕跡,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他無意識地順著血跡向前走去……

    一輛車撞在路邊,黯淡的路燈下,損壞嚴重,車的前半部分變形,慘不忍睹。這時候沐小溪听到副駕駛上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那聲音沐小溪無比熟悉。他跑過去,果然副駕駛上是夏岑,他額頭上正在流血,在半昏迷中。

    “夏岑,夏岑!”沐小溪急忙解開他的安全帶,想把他從車里拖出來。

    “夏岑醒醒!我幫你!”沐小溪幾乎要哭出來。

    夏岑慢慢睜開眼楮,他看著沐小溪,猛地握住沐小溪的手腕︰“別動,小溪。不要動。”他的聲音輕而堅定。

    沐小溪愕然,他突然發現自己正坐在這輛車的駕駛座上,不知什麼時候成了這個場景中的經歷者。他順著夏岑的目光,慢慢低頭,向自己胸口看去——血在涌出,藍色的襯衫上深紫色的血跡迅速擴大,短短十幾秒,他的胸前已被鮮血浸潤。

    “小溪,小溪。”夏岑的聲音听起來太過絕望。他胡亂地拿著外套想為小溪止血,然而只是

    沐小溪想說句話,但他只覺得冷。

    他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究竟是誰的回憶?別人的回憶會這麼真實嗎?

    他想抬起手,再觸踫一次夏岑,再吻一次夏岑,他還有很多話想告訴夏岑,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

    夏岑陷入狂亂,他赤紅著眼楮,緊緊按著沐小溪的傷處︰“小溪,不要睡著,不要閉眼,和我說話!”

    沐小溪翕動嘴唇,他只說出了三個字。

    “忘掉我……”

    忘掉我,好好生活。

    這就是他前一世對夏岑說的最後一句話,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他就是沐小溪。沐小溪就是他。

    那一天下著雪,他們出了車禍。

    他從沒想到和夏岑的告別會如此突然。雖然不像樣,但是他想夏岑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寧靜的白色再次吞噬一切,一道強光閃過。

    沐小溪像墜入了一條深深的隧道。無數畫面在隧道中閃過。他明白了,這全是他的記憶,上一世的記憶。最後記憶的終點,就是那場車禍。

    他在車禍中瀕臨死亡的一瞬間,被拉入了系統。

    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沐小溪,跟我來。”

    “你是死神嗎?”

    “ 我不是死神。這里是炮灰受系統。根據你的臨終遺言‘忘掉我’,你的記憶將被暫時由系統保存管理。”

    “什麼……?等等!”

    ……

    ……

    “沐小溪,你與炮灰系統正式解綁。系統會將你所有剩余積分全部兌換,將你寄存在系統的東西還給你。”

    ……

    ……

    長長的記憶隧道結束,沐小溪重重落地,他拼命呼吸著空氣,猛然睜開眼楮。

    沐小溪終于有了回到真實世界的實際感受。房間里窗簾拉著,光線很暗,他的眼楮馬上適應了,病房潔白的牆壁,茶幾上擺放著鮮花……

    他躺在床上,微微側過頭,看見夏岑正趴在他床邊。剛剛大量前世的記憶一下子重新回到腦中,他的腦子發燙,還暈暈乎乎,但他忍不住想大聲叫夏岑。

    他伸出手,踫了踫夏岑的頭發。

    “夏……岑……”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嗓子變得暗啞,聲音有氣無力。

    夏岑一下子驚醒,他怔怔地看著沐小溪。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我睡了……多久?”小溪慢慢問。

    夏岑終于長長嘆氣,他握住小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彼此的體溫︰“八十一天。”

    他按下遙控器打開窗簾。

    早晨亮而清透的陽光灑進來,沐小溪看到窗邊的樹頂,已經泛出好看的金色,是秋天成熟的樣子。

    “寶寶很好,上周回家了。現在有爸爸和保姆照顧她。我媽也來了,她天天給寶寶做音樂早教……”

    “家里一切都好。公司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

    夏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急著告訴小溪。

    小溪只是默默听著。

    夏岑說完了,他察覺到小溪的沉默,知道自己繞不過出事當晚的話題。

    他問︰“小溪,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天晚上我說的事。就當它是我的一場夢,只要你遵從自己的內心,和我在一起。”

    小溪問︰“我剛剛也做了一場夢……夢到了車禍。”

    夏岑目光一顫。

    小溪握住夏岑的手指︰“車禍之後,我最後對你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夏岑垂下頭,吻著小溪的手,哽咽道︰“你說,‘忘掉我’。”

    沐小溪也忍不住,眼淚從眼角一直滑到發鬢︰“為什麼沒有……”

    夏岑終于說出了這漫長的告白︰“我怎麼可能忘了你,還好好生活?我做不到。”

    沐小溪又哭又笑。

    原來是這樣,他忘掉了自己,夏岑卻幫他記住了所有。

    他再一次對夏岑承諾︰“夏岑,我回來了,我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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