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類別︰綜合其他 作者︰神泉院 本章︰第23章 第 23 章

    窗明幾淨的辦公室里, 落地窗的光輝投撒在地面上。

    白發白衣的青年立于窗邊,此時他正享受著宜人的天氣,溫熱的光撲打在臉上, 落在他翕動的縴長的睫毛之上,光影層層舞動在這位剔透的青年身上。

    這份寧靜只持續到幾分鐘前, 他的伙伴給他發來一條帖子為止。

    在耐心的看完了全部的內容之後,青年笑容更深。

    他回到座位上, 開始撥通電話。

    很快就接通了。

    “中午好——帽子先生。”

    阿雪舒舒服服的靠在辦公椅上, 轉動著椅子, 一邊和中原中也打電話。

    只可惜中原中也的回答並不積極,阿雪繼續說道︰“……嗯, 還是說你喜歡听早上好?或者晚上好?都不喜歡的話,要我換成外語嗎?那……”

    “……什麼事?”

    中原中也分明和他認識沒幾天,已經迅速掌握了如何掐頭去尾只讓自己听關鍵部分的技巧, “直接說關鍵的部分。”

    “小事罷了。”

    中原中也沒有隨便應下。

    “是不是小事,那並不是由你來決定的。”

    電話那頭傳來阿雪漫不經心的笑聲。

    “不不不, 真的是很小的事哦, 不過是尋找逃家的孩子罷了。請問有沒有技術人員能借我?或者給我介紹個黑客什麼的……報酬的話我也會付給你的。”

    “可以倒是可以,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事……報酬就免了。”

    中原中也也不賣關子,在確定了他們不會對港.黑產生威脅後, 賣個人情這種小事他還是很樂于做的, “你具體說說,事先聲明, 有些地帶我們是不會踫的。”

    至于中原中也是如何和阿雪的搭上線的, 事情還要從那天下午說起。

    和陰沉又氣氛古怪的裂口男不同, 阿雪是外放的惹人注目, 結果, 在灰色地帶溜達一圈就吸引了不少蠢蠢欲動的蠢貨。

    這時候別提精神系的能力多好用了,黑吃黑絕不失手。

    現在的這間辦公室就不提了,手機卡自然也是通過非法渠道搞到的,洗腦一兩個人幫自己辦事根本不在話下。

    為了去接手一些零零散散的殘余資產,在擂缽街他又和中原中也再見面了,早就在下屬傳來的情報里得知他黑吃黑的優良行為之後,二人順其自然的交換了聯系方式。

    至于為什麼先前不用這種手段來獲取資源,那是因為阿雪的搭檔還是個“保有了部分人性”的家伙,當著他的面做雖然他不會反對,但會露出讓阿雪不高興的表情,所以阿雪選擇先斬後奏。

    和過去是人類的裂口男有著最大區別的是,雪男是徹頭徹尾的妖怪,人類的道德倫理他根本不在乎,所以他才是那個人類眼中的“無法之徒”。

    最糟糕的是他其實什麼都懂,但是他經常把“我不是很懂你們人類的規矩”掛在嘴邊。

    足以得見是個多麼糟糕的家伙。

    “放心放心~很簡單的小事,真的很簡單很簡單哦——我給你發一個帖子,我只是想讓你幫我找找這個帖子的發帖人的位置在哪里而已。”

    中原中也心想這的確是小事。

    “你發過來吧,我幫你查。”

    掛斷電話後,將消息發送給了中原中也。

    阿雪高興的哼著歌——

    “小百真是幸運啊~只是去做狩獵工作,就有人來送情報送錢……我怎麼就沒有這種運氣呢。”

    雖然小百他出門就踫到了一個強的過分的人類,但是成功從這個人類這里得到了︰仇人的情報、通訊工具、錢。

    還在他的學生口中得知了花子的下落。

    簡直是full combo嘛。

    一想到自己的辦公室、錢、手機都是在自己掙(搶)來的,小百全是別人送的。

    阿雪︰我心理扭曲,我好酸哦。

    “啊!好羨慕啊!我什麼時候才能這麼幸運——”

    听到他在房間里轉著椅子發出的抱怨,守在門口的那位因為要替阿雪處理一些靈活的事而暫時沒被洗腦的西裝男,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

    這位五官俊美的青年絕不是什麼善良的雪之精靈,而是白色的惡鬼修羅。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悠閑的走著,自己的伙伴就一個又一個變成了精神潰散的瘋子,若是和他對上眼楮,也許靈魂都會被擊碎成齏粉。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手上沾染的鮮血不比誰少,但在鐳缽街誰不是這樣?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捏緊了手里的宣傳單,上面寫著︰靈幻事務所。

    西裝男不抱希望的搖了搖頭。

    ……除靈什麼的,對妖怪有用嗎?

    ……

    ……

    與此同時,久苑宅。

    “開業第一天本來是件好事……”

    花子一邊說著,一邊將頭頂那個丑不拉幾的手寫橫幅給取了下來,上面用毛筆寫著“開張大吉”。花子實在忍不住嫌棄的表情,撇著嘴道︰“太丑了。”

    夏油杰哭笑不得的說︰“而且墨水還飛出去了……”他其實想說外面打印店找個反光的彩紙隨便打打都比這好看,但直接否定對方的心意未免太過傷人,他只好忍著笑看久苑將這幅親筆字懸掛了上去。

    花子將這廢紙揉成一團後扔進垃圾桶,拆穿道︰“……他就是找了張紙隨便寫的。”

    久苑去上學了,家里自然就只有他們兩個,于是吐槽起久苑來自然沒得遮掩。

    其實夏油杰在知道久苑要去上學之後著實有些驚訝——他真的以為久苑會像漫畫中那些繼承了神秘力量的主人公一樣,選擇每天在家中、店里過著隱于人世的生活。

    如果久苑知道了,他一定會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馬甲可以精分,我一個人能拆成幾個人用,還需要呆在家里每天忙活嗎?

    你總要給我本人一個享受青春的機會吧。

    一直到久苑換上校服,在玄關穿鞋子的時候,夏油杰都還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結果還要久苑反過來安慰他說︰“上學不也是隱于人世嗎?誰能想到有著如此崇高理想的我不過是個差點連房租都還不上的高中生……”

    夏油杰︰“……這你倒是不用告訴我。”

    未免太貼近生活了,容易讓人破滅。

    嗯……他老板是不是有點不懂人心?

    久苑“恍然大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最後像個平凡的高中生一樣嘴里叼著面包飛奔踩點上學去了——

    夏油杰都擔心他會不會轉角撞到美少女然後因為不小心看到對方的胖次而被……等等,打住。這可是平凡男主的後宮作品,和他老板這樣年輕帥氣的男孩子有點不搭。

    收起無聊的妄想之後,夏油杰看著久苑遠去的方向。

    房子里唯一的活人離開後,整座宅子就靜了下來。

    唯有流風從窗縫擦過時的碎響,和偶爾能听到的幾聲鳥啼。

    平靜祥和。

    緊接著,他就一直和花子等待今天的第一份工作,直到現在。

    已經是中午快到下午的時間了,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個小時久苑就放學回家了。夏油杰突然感受到什麼叫出師未捷,他心想開業的第一天就如此冷清,不知道是不是會打擊到久苑的積極性。

    花子看出他的疑惑,說了句不算安慰的大實話︰“放心,呼喚我的人是很多的。”

    顯然,夏油杰不怎麼相信,他語氣不定的反問︰“……是這樣嗎?”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覺得我在騙你?”花子蹙起眉頭,他覺得要告訴夏油杰事實︰“現在大概就有兩個人在呼喚我,不過我不打算回應他們。”

    夏油杰這次是真的困惑了,他終究是個新生的靈,對這一切並不了解。

    就像職場有潛規則,妖怪之間應該也是有一些潛規則的吧?他想。

    “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花子表情冷冷的,他扯著嘴角笑了一聲,看起來並不怎麼可愛。

    “……我和久苑不同,雖然他的確是想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但現在就將這邊的世界暴露在普通人眼里,只會引來災難。你也是人類,你應該明白這點吧?還不如只挑些特殊的客人。”

    “特殊的客人?”夏油杰知道他的意思了,他順著說道︰“你的意思是……本身靈感就比較強的那類人嗎?的確,他們對這邊世界的接受度會比較高,這麼一來不容易出亂子。我贊同你的做法,那些普通人現在並不值得交付信任。”

    說到這里,他眉頭緊鎖道︰“畢竟他們只不過是一群——”

    夏油杰的話戛然而止,這讓花子莫名其妙的盯著他︰“……一群什麼?”

    夏油杰搖了搖頭,重新恢復起笑容︰“……沒什麼。”

    ……他剛才,似乎差點要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了。

    只是,他是想說什麼呢……

    “比起這個,今天再怎麼說也是第一天營業,竟然連一個合適的對象都沒有嗎?”夏油杰轉移話題。

    花子也挺無奈的,他不想濫竽充數。

    正當他思考著要不要降低標準,隨便回應一兩個水平不夠的人類的呼喚時,他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人呼喚。

    是擁有力量的人。

    “來工作了。”他悠悠的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敲打了桌子,“要出發了。”

    ……

    ……

    吉野順平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但他竭力保護著自己最後一絲自尊所給出的體現就是讓自己的表情能夠盡可能的不要太過于淒慘,然而對施暴者來說,他越是這樣難以馴服,只會讓欺凌變本加厲,直到他們看到自己想要的悲慘模樣時才會收手。

    或者是,等到他們打累了為止。

    然而男高中生的體力哪是這麼容易消耗的。

    就算累了,他們也有著“一定要讓這家伙在我面前淒慘的求饒”這樣不達成目的不罷休的自尊心。

    施暴者的自尊心和受害者的自尊心,在這校園一角進行著沒有一個觀眾感興趣的博弈。

    其中一個男生有些累了,一個人走到旁邊打開手機,滴滴答答的按著,他的按鍵音很吵,吉野順平隔著幾米都感覺要鑽入腦袋嗡嗡發響。

    “哦,這是什麼?”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新鮮事,將手機屏幕對著兩位同伴說︰“——你們知道嗎?小翼說廁所里有妖怪哦,同年級里似乎傳開了。”

    “……哈?”收回正要踹下去的腳,另一人說︰“這種老掉牙的故事,不就和筆仙差不多的嗎?真虧她還信這些啊。”

    “不,據說是新的怪談故事。我把地址發給你們。”

    吉野順平迎來了短暫的中場休息。

    他捂著腰腹蜷縮成一團,其中一人坐在他遍體鱗傷的軀體上不讓他走,他只好痛苦的咳出幾聲,但又扯到了傷口。這些不知輕重的家伙搞不好真的會殺了自己,他迷迷糊糊中這麼想到。

    少年在心中計算著這場單方面霸凌的持續時間,今天的分量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只要再等一下。

    少年閉上眼楮強忍著讓自己不視不听。

    然而雜念和噪音還是綿綿不絕的入侵他的神經。

    “這什麼?愛吃隻果的花子?肯定是被編出來的吧。”

    “有點笨蛋過頭了,嘛,也只有那些笨蛋才會相信這些東西,不然怎麼能把那群傻子騙上床啊。”

    “比起這個。”最初看到消息的人像是有了新的主意,“不是正好可以去試試嗎?反正有吉野那家伙……”

    “笨蛋,當然要自己先許願個一億日元才行吧!”

    “是真的的話不如考慮下會不會被神隱吧,你這蠢貨。”

    眼看著他們差點要為一點口角整的脖子粗紅,吉野順平閉著眼心想他們最好趕緊內訌,然後大打出手。

    可惜的是人渣就算是人渣,也有所謂的內部團結和朋友制度。

    他們說走就走,真的去搞了幾個飽滿的大隻果。

    也沒忘記要帶上吉野,一行人就這麼去了二樓教學區的廁所里。

    被當做包袱的吉野順平被他們甩到一旁,他的頭差點撞到水管上。

    (這些家伙!)少年咬著牙。

    “花、花子君花子君,你在嗎——”第一個少年還挺有包袱,說完後,他的伙伴還嘲笑起了他這幅傻樣,這也讓他根本沒說完這句台詞,就把隻果往地上一砸,氣急敗壞的說︰“這麼幼稚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好試的……”

    然後就一個人靠著盥洗池開始抽煙了。

    “什麼啊?這麼大火氣,害羞了嗎你?”另一人也上前,這次他完整的念完了台詞,果然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最後剩余那人性子不同,他有著奇怪的謹慎。

    即使在兩位同伴以身試險後他仍然對神怪有所避諱,他的選擇是提著吉野順平的領子,將遍體凌傷的少年扔進了廁所隔間里。

    “喂,吉野,你來試試。”

    “……哈?”這是旁邊的同伴,“這是什麼你想出來的新玩法嗎?”

    生怕被同伴看出自己對超自然的敬畏和怯意而被嘲笑,這人臨時改了口說道︰“就讓吉野那小子試試,如果妖怪不出來,就讓他喊到出來為止。”

    以為是他發明的對吉野的新刑法,同伴們也跟著起哄,其中一人把隻果砸在吉野臉上。

    “喂,快去。妖怪不出來你小子不許停下,听到沒——”

    癱坐在廁所地磚上,頭發垂落下來的少年被隻果砸到了眼眶,差點要流出幾滴生理淚。

    他費力的撿起滾落到隔板旁邊到隻果,背對著那群霸凌者,幾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花子……花子……咳……”吉野咳了一聲,他還有些大腦發懵。

    “花子君,花子君,如果你能听到的話——”

    (如果,如果真的有妖怪的話——)

    “我把隻果給你……”

    (即使要讓我獻上靈魂也好,請你幫我——)

    “請你……”

    (把這些人渣全都——)

    伴隨著他逐字逐句的念誦聲,這小小的隔間就像被黑色的影子包圍,影子們沿著隔間的牆板攀爬,上升,隨後形成一個密閉的頂棚,黑色的煙霧騰升而起,一種潮濕粘膩的空氣從頭頂降落下來,緊接著,這種壓抑的氣息又一散而空。

    雙目緊閉的吉野順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感受到了這一系列的變動,他不敢睜眼,生怕睜眼後一切又會回到原狀,他又會回到那個小小的廁所隔間,回頭還是那三個對他惡意滿滿的高中生。

    不知道這種靜謐過了多久,他才听到一聲清脆的童聲。

    “——呼喚我來,卻連睜眼看我的勇氣都沒有嗎,人類。”

    吉野順平下意識的睜開眼楮。

    面前早就不是那個髒髒的廁所隔間,而是一個充滿古典氣息的木板牆房間。中間是一個木桌,左右和後方各立著一個多層置物架,只是上面什麼東西也沒有放。

    端坐于正中間的,是位稚嫩的男童,他紅石榴般的雙目此刻正凝視著面前的自己。在他身旁的,還有位身穿著制服,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

    見到吉野,那戴著面具的少年則是翻出一個冊子開始記錄著什麼。

    “你的名字?”他詢問道。

    “吉野……”

    吉野還沒有被沖昏頭腦,人類的常識和自小到大听到的教誨中都有著不要將自己的名字交給陌生人的教導——更別提是陌生的、未知的存在了。

    “我要全名。”花子不討厭他的謹慎,所以措辭並不激烈,他漫不經心道︰“既然召喚我來,就證明你正需要我,若是連交付姓名這種程度的信任都不打算付出,你還希望從我這里得到些什麼嗎?”

    “我……”

    “我以為,會主動選擇呼喚我的人,本就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見吉野不松口,花子這才擰起眉頭來。

    “——難道說你只是想隨便試試玩玩嗎?”

    “抱歉,我只是太過……震驚了。我是吉野順平。”

    吉野自暴自棄的想著——

    被發怒的妖怪報復和被那幾個不良欺辱,搞不好前者還更有自尊一點。

    在得到名字之後,花子的態度立刻柔和了起來。

    對他們來說,名字就是一種契約,一種束縛。建立關系首先是要從得知名字開始的,若是連名字都遮遮掩掩,那麼妖怪可不會輕易對你付出什麼。

    在花子的店內,向他許願,索要東西也好,都是在讓他進行“給予”。

    既然想要讓強大的妖怪滿足你微不足道的小小心願,當然要交出你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嗎?

    “對了,夏……啊,小狐狸,要好好招待吉野同學啊,這可是第一個客人不是嗎?”

    被喊成小狐狸的夏油杰︰“……”雖然知道是為了不暴露他重要的名字,但還是感覺好別扭。

    他收起尷尬的心思,上前默默的拉開椅子,示意吉野坐下。

    吉野撐著破破爛爛的身體坐下,問道︰“……我是第一個客人?”

    “是。如此說來,你與我頗有緣分啊……”

    吉野回想起方才那幾人怎麼都沒法召喚出花子的事,他弱弱的舉手提問——

    “那個……我看到還有別人也呼喚了你,但是為什麼……”你沒有出現。

    “你以為我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僕人嗎?”

    他厲聲說道。

    吉野呼吸一滯。

    男孩繼續說︰“也不怪你這麼想,畢竟人類本就是一種將自大和自私刻進骨頭、骨髓里的存在……他們自詡為萬物之靈,卻做著連動物都不屑的勾當,要說戕害同類的能力,就連我們妖怪都甘拜下風。”

    “只不過,面對未知的存在也能用如此自大的態度來發號施令,認為隨便一個人類就妄想讓我現身,你們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冷哼一聲︰“少年,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你們選擇我,而是我在選擇你,明白了嗎?”

    “選擇”這個詞,讓吉野感受到心底燃起了一股火焰,從心髒蔓延到肺,這種認知使他呼吸緊促,還不能藏住心事的少年人聲音發抖的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為什麼……為什麼選擇了我?”

    他腦子里想了很多,像被踹翻的垃圾桶那樣滾落了滿地的雜念。

    被霸凌時的他在暗無天日的時間里,就像和他有著類似遭遇的那些可憐的孩子一樣,幻想自己是什麼超能力漫畫里的主人公,在歷經苦難之後也許會覺醒什麼特殊的力量。

    然後用這份力量向傷害自己的人報復。

    這是一種絕望時萌發的心理寄托,虛無縹緲又不切實際,但好像不這麼想著,人就沒法活下去。

    ——即便他自己也認為這太過可悲。

    然而此刻,他召喚出了同學們誰都沒能召喚的妖怪——

    而他說,是他選擇了自己。

    他怎麼能不產生那個瘋狂的念頭?

    (拜托了……請告訴我……我和他們不一樣!)

    (即使這個答案听起來……過于瘋狂!)

    洞察了少年心中的空洞,和此時在這片死寂的空洞之中驟然噴發的熊熊烈火,花子那雙紅瞳就像被這火花染上色彩,變得愈發明亮照人。

    “沒錯,就像是你想的那般——”

    “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是特別的,吉野同學。”

    少年此刻端坐在椅子上,置于大腿上握拳的手死死用力攥緊。

    (我,是特別的。)

    沒理會少年此刻猶如暴風驟雨中的一葉孤舟那般跌宕起伏的心情,花子則是開始進入主題。

    “那麼,吉野順平同學——”

    花子右手一揮,面前出現一團黑色的柔霧球體,他將那團柔霧托在手心之中,稀稀散散的煙氣繞著這團黑色的球體。

    “想知道什麼都行——”

    他眯起眼楮微笑著,“來佔卜吧。”

    ……

    ……

    “……佔卜?”吉野順平下意識的反問出聲。

    他分明記得bbs上的帖子內容似乎並不是佔卜,只說是朝花子許願。

    花子早有預料他的反應,他眉毛一挑,精致的小臉上沒有其他表情。

    “佔卜是免費的。若是你要許願……你又能付出什麼呢?”

    “什麼都可以。”少年听見自己說,“……請你幫我實現我的願望。”

    “你知道這是在和魔鬼做交易吧,少年。”花子輕輕笑了一聲,似乎很喜歡吉野的態度,“總之,先來說說你的故事吧。”

    吉野將自己的遭遇說給了他們。

    說完後,少年露出苦澀的表情,方才被人肯定的那種愉悅如今盡數破碎。

    訴說自己遭遇時,就像重新讓那些記憶再度刮傷自己。

    一想到自己狼狽不堪被人欺凌的樣子,他就覺得一切都太倒錯了。

    (一定是搞錯。)他想。

    “……若是像您說的那樣,我真的是特別的人,為什麼我卻連反抗他們都做不到。如果我真的有什麼特殊的、值得被您選中的地方,那就取走好了,我只是想……”

    只是想什麼?

    話到這里,吉野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當想要將這件事歸納成一個簡單的願望時,他竟然找不到到底該說哪一句。

    他是想讓那些人別再對自己進行暴力霸凌?

    還是想讓自己擁有能夠反抗他人的力量?

    又或者是想讓那些人得到同樣的懲罰?

    “我……”他嘴唇微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花子一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迷茫的少年人。

    “吉野同學~”他問,“如果只是想報復那些人,這很簡單,但……只要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當然不是。”吉野下意識的回答,說完他自己也愣了。

    花子看著抓不到自己本心的少年,循循善誘道︰“你得明白什麼對你是最重要的。以及,首先你要知道一件事——你不是膽小鬼、不是懦弱的可憐蟲。”

    “我……”吉野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任何人都有被觸踫到底線後一躍而起拼死反抗的時候,還沒有做到這一步,只是因為對現在的你來說,他們還沒有足夠讓你憤怒到不顧一切的去進行報復。”

    “……是這樣嗎?”

    “讓我告訴你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好了。”花子輕輕一笑,“假想一下,有什麼東西是你不會去考慮自己的性命和得失,而是第一時間憑借本能發起反抗的——那麼,這就是你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

    吉野順平低頭沉思。

    其實他的世界不大不小,只有他和相依為命的母親,不大不小的宅子和母親做的家常菜,還有他時不時響起的“不是說了要戒煙嗎?”“抱歉抱歉”這樣的親子之間的簡直乏味的、平凡又甜蜜的抱怨。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世界,卻脆弱得超乎想象。

    他的世界好像就是個甜甜圈,外表看起來甜美,但是一踫就會斷開。

    而中間那個大洞,就是他千瘡百孔的心。

    是啊……

    如果霸凌他的不是這些人呢?

    若是離開了學校他又被同樣的人瞄準了,進入了新一輪的霸凌地獄呢?

    那他要怎麼做,才能保護自己的精神、自尊、身體,還有守護這個簡單的家庭呢?

    他到底想要什麼——

    少年發出苦笑。

    “即便是知道了,我又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的世界不再受到侵犯。我想要能夠保護自己,我也想要懲罰他們的過錯,我也沒有寬宏大量到原諒他們對我做出的行為,我想懲罰他們,我也想自己強大到不會再次輕易的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他有些語無倫次,“……原來我其實很貪心,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東西這麼多。”

    花子因為他的坦率而綻放出了目前以來最為真摯的笑容。

    “這就是人類啊。”這次倒是不帶貶義的。

    “看來,你並不需要佔卜了。就當是開業大酬賓,做件好事好了。”花子說,“不過首先,還是把那幾個做壞事的孩子好好懲罰一遍才行啊——”

    ……

    ……

    “吉野那家伙……消失了!”

    “喂,難道傳聞是真的……”

    在外面的混混親眼所見吉野順平一個大活人在他們面前無故蒸發,哪怕是道德低劣的他們,對恐怖和未知的顯形還是會感到恐懼,其中一人回憶起帖子里的內容,說花子是能實現願望的妖怪。

    “吉野他不會……”想到這里,他喉頭滾動,“……如果他要報復我們。”

    “別自己嚇自己。”膽子稍大的那個,一手錘在盥洗室的鏡子上,“他被我們揍得那麼慘,怎麼可能找到厲害的幫手!”

    “也是……花子什麼的,不也只是個小屁孩嗎,能有多厲……”想要附和他的那人,卻在扭頭看到背後的鏡子時,倏地收聲了,他瞪圓雙目,看著鏡子里一切都顛倒過來的場景。

    鏡子里上下顛倒,地上全都是黑色紅色的液體,又髒又黏。

    不……那不是上下顛倒,那是天花板上還有人!

    就在他們的頭頂!

    那是黑色的扭曲的怪物,正要張開大嘴然後向下將他們吞沒——

    “頭!頭頂!!”他好像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大聲驚呼︰“有東西!!”

    說完,立刻連爬帶跑的沖向大門,可門把手怎麼轉動都擰不開,門縫內還滲出了紅色的血液,他趕緊後退,卻一個腿軟跪在了地上,頭頂的黑色怪物直接墜下,將他吞入其中。

    那東西扭動著,似乎在消化剛剛吃下口中的食物,慘叫聲最終化成了骨頭碎裂的脆響。

    “嘎 。”

    “嘎 。”

    另外的兩人,一個跑到窗前想要跳窗,但窗戶同樣被封死,他一摸到窗沿,就滿手鮮血。

    窗外的風景變成了漆黑的幕布,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楮正死死盯著他——

    “……你……要……去……哪……里?”

    “別!別過來!!!”他嚇得人仰馬翻,自然被開窗突襲進來的妖怪死死裹住,然後重復了他同伴的命運。

    最後,躲入隔間的那個少年,在听到同伴的慘叫後,知道自己也凶多吉少。

    “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有人在激烈的敲打著隔間的門,他嚇得心髒都要收緊了,這聲音卻驟然停止。

    頭頂投下了一片陰影。

    “你……在……這……里……啊……”

    還未等那怪物向他襲來,他竟是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吉野順平從花子的隔間里出來,那些虛假的幻象立刻化為煙霧消散。

    這里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男廁所,窗外艷陽普照。

    地上一個口吐白沫,一個還在翻白眼,嘴里喊著“有鬼……”。

    最後,他走到旁邊的廁所隔間,在馬桶上暈過去的那個人……竟然直接嚇得失禁了。

    “怎麼樣?”花子的小皮鞋發出噠噠的響聲,他走到吉野身邊,笑著問道︰“解氣了嗎?”

    吉野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想到自己就是被這樣一群家伙當做出氣筒,一時間百感交集。

    花子輕易的將這個事實擺在了他面前︰這些小混混不是不可戰勝的,如今有人就輕易的擺平了他們,讓他們出盡了洋相。

    這個認知讓吉野感覺心里輕松了不少。

    “嗯,解氣了。”說完,他還是問了一句︰“……他們這樣沒事嗎?”

    “安心,我有分寸。不會給你惹上麻煩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花子則是揮了揮手︰“不說他們了,再來說另一件事吧。”

    他們重新回到花子的小房間里,目睹了花子方才替吉野出氣的手段,夏油杰有種很玄幻的感覺。這算是他第一次見識到花子的手段,只是他無法辨認出這到底屬于什麼類型的力量。

    那些妖怪究竟是幻術?還是被花子召喚出來、真實存在的怪物呢?

    若是馭使妖怪,倒是和自己有點接近了。

    以及,夏油杰察覺到另一件事。

    他似乎不太對勁。

    ——他覺得,那幾個人渣直接死掉比較好。這個想法如此理所當然的浮上了腦海,甚至他覺得花子會直接殺了他們,直到花子收手的那一刻,夏油杰突然反應過來︰他竟然感到了遺憾和不應該。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唯一的解釋可能就在自己遺失的那一部分靈魂上了。

    要趕緊找到那段缺失的自我……否則,那些古怪的,就像本能一樣的感情不停的翻涌上來,讓他感到煩躁。

    ……

    ……

    花子重新坐到位子上,他看著如今表情放松了不少的吉野,開始進入了下一階段。

    “你被我吊了半天胃口,應該也著急了吧?關于我說你很特別這件事,並不是為了安慰你隨口說的。”

    “吉野同學,你有成為咒術師的才能。”

    夏油杰看了過來。

    他其實並不怎麼相信,因為咒術師的術式基本是天生就存在的,如果到了吉野順平這個年紀還沒有發掘出術式,多半是沒有這方面才能的,也就是說他充其量只是個能看到詛咒的普通人。

    但花子這麼篤定,讓他著實有些驚訝。

    “夏……咳,小狐狸想問我為什麼吧?”差點又喊出名字,花子連忙改口結果差點咬到舌頭,他說︰“麻煩你先給吉野同學解釋一下什麼是咒術師吧。”

    在夏油杰的一番解說之後,吉野也陷入了自我懷疑。

    “可是,按照這位狐狸先生說的,我沒有術式……”

    “不,你有的。”花子很肯定的指出,“只是藏得太深了,需要借助一點外力來挖掘罷了。總之,你先听我的,閉上眼楮,然後在心中不停的告訴自己‘我是咒術師,我擁有術式’,在我說可以之前,不要睜開眼。”

    吉野心中雖有萬般不解,但花子方才出手的樣子已經讓他對其充滿了信任。

    此刻他沒有多想,就閉上了眼楮按照花子的命令去做。

    (我是咒術師——)

    又來了。

    和他第一次召喚花子的時候一樣,那種粘膩的空氣,耳邊古怪的簌簌聲,竄動的黑影。

    (我是咒術師。)

    他只是按照吩咐繼續默念。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感覺身子一輕。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觸踫他的臉頰,輕盈的,柔軟的,還有些冰冷——

    “睜眼吧。”

    在听到花子的指令後,重新睜開眼楮的吉野順平,看到了一只熒光閃閃的透明水母。

    此刻正親呢的依靠著他。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在心頭……

    “這就是……”

    “你的術式。”花子拍手鼓掌,“恭喜你,吉野順平同學,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咒術師了哦。”

    在旁邊圍觀了全程的夏油杰仍然沒明白花子是怎麼做到——因為他根本什麼都沒做。

    面前的少年就自然而然的覺醒了自己作為咒術師的才能。

    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他想。

    “看你們滿臉疑惑,我就從頭說起吧。首先,你知道我剛才用在那些壞孩子們身上的招數是什麼嗎?”

    吉野順平思索後道︰“……幻術?”

    “對。”花子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繼續說道︰“幻術本質依靠的是‘相信’的力量,你相信你會因為被冰凍而凍傷,你就真的在幻術中凍傷。中了幻術的人越是對幻術深信不疑,幻術的力量就越是強大,我只是借用幻術的力量來引導你的才能從冰海之下浮出水面罷了。”

    他繼續說︰“所以,在成功之前我也不能告訴你這是幻術,否則你無法全心全意的進入這種‘相信’的狀態,我的幻術沒法達到最好的效果。萬幸的是一次成功了,恭喜你。”

    吉野順平愣愣的看著面前的男孩。

    (他是真正的在為自己感到高興。)他想。

    他還不至于連這種事都分辨不出來。

    妖怪都是這麼直率的生物嗎……?簡直……比人類還要像真正的人類。

    “竟然是水母啊……”花子從椅子上跳下來,凝視著那只小小的水母,問道︰“他可以變大一點嗎?”

    “啊,可以的。”吉野順平無師自通,讓自己的式神變得和花子差不多大小,漂浮在空中看起來十分具有趣味性。

    花子︰“你讓它稍微蹲下來一點。”

    吉野順平一邊照做一邊想︰水母可以用“蹲”這個字嗎?

    結果,水母落在了花子的腰處,花子竟然——

    直接坐了上去。

    他用手拍了拍水母鼓鼓囊囊的腦袋,還評價道︰“手感不錯。”

    吉野順平︰“……我的式神有毒的。”

    “沒事。它怎麼可能傷害到我。”說完,花子雙手環在胸前,把水母當健身球一樣墊著坐,他說︰“接下來,就來商量一下報酬的事吧。”

    吉野︰“……G?”

    圍觀了全程的夏油杰︰“……”

    等等,一般不都是先說報酬嗎,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麼會吃人心髒肝髒的妖怪,不會讓你用這些東西來回報我的,我也沒有收藏人的眼珠什麼的詭異愛好。而且,你是具有紀念意義的第一位客人,我自認為服務還算周到……你說呢?”

    吉野順平︰“……是。”

    “我們店正好缺人手,作為回報,就請吉野同學在我們店進行兼職吧。時間嘛……就到你高中畢業吧。如何?改變了你的人生,讓你走上了咒術師的道路,只買斷你幾年的勞動,還只是兼職,我想這不過分吧?”

    吉野順平認同了他的說法,事實上他確實認為自己是賺了。

    有哪個青少年不憧憬非日常的世界呢……?

    在簽訂了合同之後,花子就將吉野順平納入了自己的保護圈。

    既然是對待自己人,那就要如春風般的溫暖。

    “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花子坐在水母上,心情愉悅,他看向旁邊的夏油杰,問道︰“這孩子以後要去高專讀書吧?繼續讀普通的學校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才能上的浪費,更何況這種糟心的學校我覺得不上也挺好的。”

    然而提到新學校,吉野順平依然有點一朝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後怕。

    夏油杰安慰道︰“高專的學生很少,一般一個年級的學生只有個位數。作為朝夕相處的伙伴,大家感情都還不錯,我想吉野同學會喜歡上那里的。”

    吉野順平問︰“……我能去看看那個學校嗎?而且轉學也要和我媽媽商量。”

    “啊,正好。”

    花子從柔軟的水母上跳下來。

    “我听到有人在呼喚我,要是沒錯的話……就是在咒術高專。”

    ……

    ……

    “再怎麼說這里也是男廁所……”

    “還不是你們說要在這里試著玩怪談游戲的。”戴著眼鏡的少女靠在門邊,看著自己同班的男孩和熊貓,“話說你們要玩就自己玩,為什麼還要拉上我?”

    “因為——”熊貓指著自己,說︰“我不是人類,而棘也沒法說召喚花子的台詞。”

    真希︰“……”還真是。

    他們的理由太過于充分,反而讓真希找不出拒絕的話,否則顯得太不近人情了。

    “我知道了!我說就是了!”

    她只好上前從熊貓手里拿過隻果,按照論壇的帖子念了出來——

    “花子君、花子君——”

    “我有隻果,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聲音——”

    熊貓在旁邊小聲提醒道︰“說錯了啦真希!不是這個,是要說‘隻果送給你’才行啦!”

    在熊貓身後的狗卷棘表示贊同︰“鮭魚!”

    “你們有完沒完——”

    真希剛想把隻果扔出去告訴他們趕緊放棄這種幼稚的游戲,有這個時間還不如用來修煉。

    然而這時,只見旁邊的隔間,被奇異的力量所包裹,黑色的煙霧和液體在牆壁上流動,最後又消散開來,在那扇敞開的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房間,一雙紅瞳的男孩正在正中央,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似的。

    就在他們以為對方會說出bbs中那句招牌台詞,詢問他們有什麼願望的同時,就見到男孩把身旁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推了出來,對他們說︰“你們學校現在還招生嗎?他想入學。”

    被推出來的吉野︰“……”不,不是說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嗎!

    真希︰“……”

    這和BBS上說的不一樣啊。

    表現出了強大的臨場應變能力的熊貓竟然能接下話來,他十分靠譜的表示︰“這要問下校長,介意我給他發給消息嗎?”

    在得到花子的同意之後,熊貓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夜蛾校長。

    [熊貓︰[圖片]解釋起來會花很多時間,所以……這個孩子現在想入學,你要不要過來?]

    收到消息的夜蛾正道打開了圖片。

    照片中,正中央站著一位操縱著水母式神的少年,在他旁邊還有個男孩,在照片的最角落——還有一位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

    夜蛾︰……不是,這有三個人,你倒是說說是誰要入學啊?

    以及,不知是否是錯覺,那位戴著面具的少年,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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